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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一起忏悔
作者:耿荡舟 聽聽发布时间:2005-11-08 00:10 聽聽访问次数:865

  2005年10月17日,上海,一代文人巴金溘然辞世,他的离去有人称是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终结,也有人称是“世纪良知”的死去。
  然而,对于“文革”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来说,扪心自问一下,我们了解巴金吗?我们是否能够感受得到他充满理想与激情的早年、矛盾消极的中年以及痛苦反省的晚年这样的人生三部曲呢?没有了那样的时代背景和自己的切身体验是很难真正了解巴金的。我竭力去感受他早年追求理想的勇气,感受他中年既矛盾又挣扎的“活命哲学”,感受他晚年自己内心的自责与忏悔,纵使它们是多么的逼近真实,但是我仍然感到一种无力与失望——我还是难以靠近他那颗伟大又平凡的心,与之一起感受“五四”的激情,体验“文革”的荒谬以及由此产生的暮年忏悔之情!
  对他,我也只能以一个旁观者、受众的姿态去看待,报纸网络铺天盖地报道似乎已经替我作出了表态:“五四宠儿”、“文学巨匠”、“讲真话的良知”等等。
  当自己试图以自我的姿态与他交流,想同他的心一起跳动但又苦苦不能企及的时候,偏偏遇到这样近乎疯狂的宣扬与发泄的洪流,让你不得不随之一起涌动。尽管如此,我仍然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不能过誉巴老”,甚至有认为其《随想录》并不深刻,还不能叫“忏悔”!有这样的声音是社会健康的表现。这一细节彰显了我们的社会丰富多彩、生机勃勃的气象。
  追溯三十年前,诺大的中国只有一种声音,只有一部称为“样板戏”的东西,只有全民一致的统一意志,人们不仅不能够充分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而且还必须接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改造,更令人感到后怕的是基本人性的泯灭,虚伪、欺骗、狡诈与暴戾在“革命”的大纛下肆虐横行。
  在今天看来,不仅那些主动施虐者有罪,而且每一个无意识地卷入迷狂并对他人施虐的人也有罪,甚至从严格的宗教意义上说,我们——“文革”后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人也有罪——一种与生俱来的罪——原罪!这是基于我们的祖辈、父辈们在他们那个年代所犯的罪恶如同血脉骨肉遗传般一直延续到我们,而且也必将延续下去!我们世世代代都有罪,那么如何来赎罪?如何避免这样的灾难再次降临?就个人而言,唯有忏悔,唯有进行心灵的自我救赎才能摆脱灾难的再次降临!
  一些人批评巴老的忏悔没有触及问题的实质,只是心灵的自我清洗。但是在我看来,他这样不涉旁源的自我忏悔式恰恰是最弥足可贵的!至少表明他没有推卸责任,而且也没有打算以其他的借口来为自己的罪恶开脱。很多人总是将原因归结为体制、环境以及时代的局限,诚然这些的确是导致灾难发生的根本性原因。但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就可以松懈于甚至放弃了自我的反省与忏悔。没有了自我的救赎,当那样的体制再次降临,悲剧就会再次重演——而且是一模一样地重演,连一点异样都没有!我们陷入永劫轮回之中了!
  而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是,从那场灾难走过来的人们,有几个真正地忏悔了呢?又有谁在教育他们的后辈那个时代的荒唐与乖谬呢?而作为他们的后辈,我们可又曾主动了解那段历史,为那段悲剧与前辈们一起反省和忏悔呢?当某个知名的文化学者死不忏悔,并且以忏悔是一种宗教的东西,为个人的行为搪塞的时候,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是的,逼迫他人忏悔,那实际上不叫忏悔了。但是一个人即使没有巴老那样坦露自己的罪恶,并将它剖开示众的勇气,那么自己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大谈真善美的时候,内心就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了吗?自己难道不觉得脸红和羞愧吗?
  我们未曾经历那场劫难,我们似乎有了批判他人的显耀资本——我们的屁股是干净的!但是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把忏悔之刀割向自己,我们必须同他们一起忏悔,即使他们不想忏悔,我们也要忏悔!这是一种使命感,一种责任心,一种对自己国家民族和人民深沉的爱使然!我们若不希望灾难重演,那么我们就必须学会自我救赎!
  现在,令我们感到困惑和无望的事情是,我们未曾经历历史,我们不能直接感受到那场灾难给我们带来的冲击!也正因如此,在文章开首提及的很难靠近巴老的内心感受他的痛苦!这就足以见出巴老关于“文革”博物馆的建议是多么的重要。这也足以见出时下关于“文革”的教育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将一个真正的“文革”呈现在我们面前是我们铭记它的罪恶,彻底地为我们所犯的罪恶进行忏悔的前提!
  事实上,随着“文革”一代人的逐渐老去,他们终究像巴老一样尘归泥土,那场灾难也将离我们愈来愈远,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下一场灾难将离我们愈来愈近呢?这不是没有可能!

编辑: 徐图之聽聽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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