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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知道》杂志团队

----------每月8日出版----------

发行人|戈鸽

创意总监|中南偏北

主编|洛烨
主笔|朝北
编辑|徐红刚、黄敏、耿荡舟、卧榻可可、噪音美学、风依、左岸、曾涛涛、之南
技术|
火星日出、张宴
设计|晃二
 

本刊撰稿人

ENJY、VERON、阿花、白云鄂博、崔卫平、顾里、H郝岩冰、胡言、凌烟、麦狗、拇姬、 石工、卧榻可可、徐蒜蒜、叶飞、羽毛乱飞、一个好人、张世保、张晨

读编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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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所见]2007年的失刀事件
作者:白云鄂博 聽聽发布时间:2007-05-08 21:40 聽聽访问次数:303
□悲剧是我们的生命,喜剧是生命中的细微点缀,正剧从来不曾存在,它是我们幻想中的梦境。
□献给漂泊的人们,献给寂寞的灵魂,献给成长的岁月。

  父亲有一把刺刀,是装在步枪上的那种。黑色氧化膜、放血槽、短柄。那是他从越南战场上带回来的。
  父亲是一个逃兵。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上讲,他是一个坏人。不过,幸好我的身份证在一年前被盗了,人才交流中心又及时弄丢了我的户口。现在,我是一个黑户盲流,已经不再属于人民啦。因此我可以自由地说,我爸不是个坏人。这样讲,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而是有事实根据的。事实上,父亲在做逃兵之前,是一个抗越英雄。在1979年2月17日至3月12日,不到一个月时间,父亲击杀的越军至少有9人,两次负彩,荣获一次一等功。
  我是从不说假话的,这些都有据可查。你去翻一翻春秋出版社1985年版的《越战著名烈士名录》,就可以找到我父亲的名字:余江河。上面还有他的英雄事迹和生平简介。父亲之所以会被误认作烈士,是因为他是在一次惨烈的炮袭中逃走的。那时候他们一个排守一座孤山头,吃了敌人300多枚炮弹,平均每人十枚。吃完十枚炮弹后,其它人都死了,唯有父亲只是左臂被弹片划伤。没办法,他躲在战壕最深处的一个死角,位置太好啦,黄金地段。
  炮火停熄后,父亲从土堆里爬出来,看见满地残缺的尸体和断落的树枝,觉得万分伤感。父亲一生中有很多伤感的时候,虽然他只是一个农民。有人认为农民是不会伤感的,这一点很不对,属于身份歧视。我的性格绝大部分来自于父亲,我这前半辈子也有很多伤感的时刻。如果我现在不做文案,而是回家种地的话,我就会成为一个21世纪的小农民。我敢肯定,我不会因为成了农民就变得不懂伤感。
  在28年前的越南战场,父亲还没有正式成为农民。如果他知道四天后就要撤军了,他就也许不会当逃兵。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回老家当农民,他以后的人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但这也说不准。有时候,我们会为享受一瞬间的舒畅而作出让人扼腕的决定。在这一点上,我跟父亲一模一样。
  28年前的那个午后,父亲他抬头看了一眼热带雨林上空焦灼的太阳,突然感觉悲从天降。在那一瞬间,他对打仗这件事失去了兴致。于是,他从死去的战友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缠了缠正在流血的左臂。他草率而轻松地下定决心:扔下枪,回湖北老家种地。
  我九岁的时候听父母聊天,知道了父亲的越战史,从此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挨他打的时候从来不哭。在我看来,在战场上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大概只需要满足三点:善躲藏、枪法准、跑得快。我上大学的时候玩CS,对此深有体会。而能从两伙战得正酣的人马中抽身出来,冒着被队友和敌人双缴的危险,再步行5000里路回家种地,这就比那三点要困难得多,也牛逼得多。能这样想,说明我从小就很理性,不以简单的结果来衡量问题。
  当我觉得父亲很牛逼后,爱屋及乌,就觉得那把刺刀也很牛逼。于是把它偷出来,拿到学校去炫耀。这导致我挨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顿毒打——假如我后半辈子不得罪黑社会和人民警察的话。
按父亲最初的规划,是要把我吊在院子里的那棵泡桐树上,以晾衣绳为鞭子来严刑拷打我。母亲知道我嘴硬,不会求饶,担心我会被活活打死。她趁父亲进屋找绳子的当儿把我解救下来,又砍断了用于吊我的那根歪树枝。这时候父亲找了绳子出来,看见我的存在状态由悬空变为落地,更加生气。他一把将我按倒在地,巴掌和树枝在我屁股上翩翩起舞。可怜那根被砍下来的泡桐枝,硬是活生生给打没了。后来,我时常回味小时候挨打的美好时光,就会嗅到一股强烈的泡桐汁液气息。这时候我想到,幸亏院子里长的是一棵泡桐树,要是换成枣树,怕是被打没的就是我的屁股了。
  其实,挨打我是不怕的。长到九岁,挨过的打有两三百次。无非只是一个轻重的问题。但这次父亲打我的时候咬牙切齿,“咯吱吱”的声音穿插在打骂声中,听得我毛骨悚然。我有一种担心被吃掉的巨大恐惧。虽然我明知道父亲没有吃生肉的习惯,但我依然要担心。我的想像力太丰富啦。挨打中有一两个瞬间,我在想,父亲会不会突然变成狼人呢。我不怕被打死,但无法忍受被人吃掉。九岁的时候,我像圣女贞德一样不怕死,却会畏惧某种死的方式——她怕被火烧,我怕被活活吃掉。
  这顿打导致我三天无法走路去上学。后来勉强能去学校,也总是要迟到。数学老师杨古成就罚我站两节课。这正合我意。因为一坐下来,屁股就痛得钻心——敢情屁股也连着心呐。站完两节课,杨古成让我坐下来。我不坐。他问我为啥不坐,我不好意思说,便一声不吭。他就很生气,说我作业做得全班最差,成绩直线下降云云。而且放学后留我下来写检查,写完还要拎水冲厕所。持续了一个星期。杨古成总是说我检查写得不够深刻,厕所冲得不干净。我不说话,只是在心里问候他母亲。
  后来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杨古成却只发第二名的奖状。上了四年学,第一次期末没拿奖状回家,又被父亲收拾了一顿。于是我在心里把杨古成全家都问候了两遍,成员分别是:他爸、他妈、他、他老婆、他女儿。我喜欢问候别人祖先家人的习惯,大致就是在这个时期养成的。
  十年后,我考上中南民院。虽然是个二三流的本科,却也算是村里第一个上大学的。杨古成便跟人说,当年我也算是他培养出来的。当时我不在,在的话一定抽丫的嘴巴子。
  家里出了“偷刀门”事件后,父亲搬梯子上房梁,把刺刀用黑布包好,绑在了屋梁正中央。我搬不动梯子,也不能像壁虎一样爬墙。从此对那柄刺刀就只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了。再后来长大了,要考大学、考证、找工作,整个人变得十分健忘,几乎把它给彻底忘掉了。只有回味挨打时光的时候,才会偶而想起。更多的时候,只晓得那时候挨了打,却懒得想起是为什么挨的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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