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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知道》杂志团队

----------每月8日出版----------

发行人|戈鸽

创意总监|中南偏北

主编|洛烨
主笔|朝北
编辑|徐红刚、黄敏、耿荡舟卧榻可可、噪音美学、风依、左岸、曾涛涛、之南
技术|
火星日出、张宴
设计|
 

本刊撰稿人

ENJY、VERON、阿花、白云鄂博、崔卫平、顾里、H郝岩冰、胡言、凌烟、麦狗、拇姬、 石工、卧榻可可、徐蒜蒜、叶飞、羽毛乱飞、一个好人、张世保、张晨

读编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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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张爱玲
作者:天光云影 聽聽发布时间:2007-01-08 02:43 聽聽访问次数:140
  在人世中跌跌撞撞一路走到20岁,可以说,我眼中的世界已经几要退尽童话的色彩了。正因为如此,在阅读的审美上,我更近理想化与浪漫主义,总想着,生活本已不易,这份沉重与无奈,不想再带到阅读里。如果从这点上讲,爱上张爱玲,于我,似乎有些违背原则。
  这个总是保持着距离的女子,经常是残酷的,生活之于她是如此,她之于自己的作品也是如此。然而,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从第一篇《半生缘》至今,不知道读了多少篇,也记不得读了多少遍,张爱玲就像摆在我面前的一座富矿,越挖越多越挖越深越挖越复杂。
  如此让人惊艳的作家,如此异样美丽而又丰富的作品,我想,我是注定要爱上的。但我很清楚,张爱玲是不能被解释完尽的,尽管我对她的热情从未退却,但每一次的重新阅读都会让我有新的体验,或多或少地颠覆上一次的结论。

  一、用足尖在两极跳舞

  “张爱玲的世俗气是在那虚无的照耀之下,变得艺术了。她写苏青,写到想与苏青谈‘身世之感’,便想象苏青的眼神是:‘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大概是艺术吧?’苏青是不‘艺术’的,她的世俗后面没有背景。在此,可见得,张爱玲的人生观是走在了两个极端之上,一头是现时现刻中的具体可感,另一头则是人生奈何的虚无。在此之间,其实还有着漫长的过程,就是现实的理想与争取。而张爱玲就如那骑车在菜场脏地上的小孩,‘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倩地掠过。’这一‘掠过’,自然是轻松的了。当她略一眺望到人生的虚无,便回缩到俗世之中,而终于放过了人生的更宽阔和深厚的蕴含。从俗世的细致描绘,直接跳入一个苍茫的结论,到底是简单了。于是,很容易地,又回落到了低俗无聊之中。”
  这是王安忆在《世俗的张爱玲》中的一段话。尽管对于王安忆的观点我并不赞同,但我也同样感觉得出张爱玲游走于两极的生活姿态。一方面,她真心爱着那朴素的世俗的生活,沉迷于每一个生活细节的雕刻与感悟;另一方面,她又是冷凛地注视着人生,对人生的悲剧色彩有着老练的几近冷酷的天然认知。
  张爱玲是世俗的,并且毫不避讳地标榜自己的俗,她乐于表现现世的平凡生活,这也正是她的生活态度。“雾的轻微的霉气,雨打湿的灰尘,蒜葱,廉价的香水,汽油味”,她都是喜欢的。她也不厌烦“牛奶烧糊了,火柴烧黑了”的焦味,甚至新漆的“油漆的气味”、“火腿咸肉花生油搁得日子久,变了味”所生成的“油哈气”都能让她“积极奋发”,让她喜欢。她甚至觉得“上海所谓‘牛肉庄’是很可爱的地方”,有机会,她“很愿意在牛肉庄上找个事,坐在计算机前面专管收钱”,她觉得“那里是空气清新的精神疗养院”(《童言无忌鈥⒊浴) 。“看到了而没买成的我也记得。有一种檄揽绿的暗色绸,上面掠过大的黑影,满蓄着风雷。还有一种丝质的日本料子,淡湖色,闪着木纹、水纹;每隔一段路,水上飘着两朵茶碗大的梅花,铁划银钩,像中世纪礼拜堂里的五彩玻璃窗画,红玻璃上嵌着沉重的铁质沿边。” (《童言无忌鈥⒋) 她从不遮掩自己对物质的渴望,作为一个俗女子,她沉迷于五彩纷繁的服装与布料中,在小市民的精打细算中体验着朴素的平凡的人生的快乐。除了衣食住行,琐碎生活方面的世俗化,在文学创作、艺术的鉴赏上,张爱玲也倾向于一种通俗的大众审美。她爱看《红楼梦》、《金瓶梅》、《海上花列传》之类的传统小说,也就是因为这类小说能够深刻地反映人情世务,能够在细琐的凡俗生活中透露出其自身的生活情趣。
  然而,生活又并非只是些可爱的片段与琐碎的细节,它有它残酷的一面,而且这残酷荒芜似乎更是它的底色,特别对于张爱玲而言。弟弟张子静在回忆姐姐张爱玲时说:“我想着‘思想背景里有这种惘惘的威胁’,我就为她伤心。这句话所涵盖的,岂只是她孤岛时期的心情?逃离我父亲的家,不能去伦敦大学,香港大学辍学,圣约翰大学辍学,和胡兰成的飘渺情缘……从她青春时代开始,每一个阶段的理想追求,几乎都是未完成。” 个人的成长经历以及时代加诸于张爱玲的,更多的是沉重与无奈,天生敏感的她,于是有了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
  “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经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满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壳。”(《连环套》)
  “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靠不住,一捏便粉碎了。”(《传奇》)
  “这时代却在影子似的沉落下去。”(《流言鈥⒆约旱奈恼隆)
  “那扁扁的下弦月,低一点,低一点,大一点,像赤全的脸盆,沉下去。”(《金锁记》)
  “硕大无朋的自身和这腐烂而美丽的世界,两个尸体背对背拴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花凋》)
  “她底下穿着一件阴阴的白韭绒长袍。乍一看,那斗篷浮在空中仿佛一柄偌大的降落伞,伞底下飘飘荡荡坠着她莹白的身躯。”(《茉莉香片》)
  在这里,张爱玲体验到的生命重量不是来自生命自身,而是生命自身之轻,一种生命被外力坠着的沉重,生活如在沼泽中,注定于其中的不停的沉降。张爱玲的痛苦来自于对生命这种坠落的发现,一种沉落的生命体验带来了张爱玲的悲剧感。现实和历史对生命无情挤压的痛苦和生命的坠落趋势,正是她思想背景里的“惘惘的威胁”,并且这种“威胁”始终包围着日常生活和凡俗生命,于其中,张爱玲看到了时代的落幕和人性的悲剧,一种苍凉感灌注于她的叙述之中。
  但是,根本上,我认为张爱玲不是个悲观的人,她爱着这凡俗的生活,乐于在细节中体味生活的本真状态,所以她也就乐于去思考生活。然而,不论是对俗世的体验还是超脱于这之上的人生的思考,张爱玲都是若即若离的,她似乎天然地保持着旁观的态度,所以她既能在衣食住行之中体会“桃红配葱绿”的参差,又能剥开生活的外衣,感悟“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至此,我不禁想起《黑暗中的舞者》里的塞尔玛,那个再也看不到光明的女子,在黑暗中,翩然起舞;张爱玲也是一个遗世独立的舞者,在生活与人生的两端,踮起脚尖,轻轻舞着,世人的眼光诧异也好,欣赏也罢,并不曾使她的舞步凌乱,因为使她飞扬的,不是世人的目光,而是她自己。

  二、在艺术浸染中写作

  张爱玲出生于中西合璧的奇异家庭,她的父亲是典型的遗少,督促她的课业很严,她从小就熟读中国旧诗古文;而有游学经历且身为音乐家的母亲又很早就把她带入了西洋音乐、美术、文学的殿堂。对于艺术,张爱玲从小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七岁起就开始用文字,图画来记录所思所想。由少年至青年时代,她形成了较高的审美修养和独特的品味。而这种艺术气质,也浸染了她的作品,她对色彩、音乐、电影等等的独到见地也反映在了她的写作中。
  “草坪的一角,栽了一棵小小的杜鹃花,正在开着,花朵儿粉红里略带些黄,是鲜亮的虾子红。墙里的春天,不过是虚应个景儿,谁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墙里的春延烧到墙外去,满山轰轰烈烈开着野杜鹃,那灼灼的红色,一路摧枯拉朽烧下山坡子去了。杜鹃花外面,就是那浓蓝的海,海里泊着白色的大船。这里不单是色彩的强烈对照给予观者一种眩晕的不真实的感觉——处处都是对照;各种不调和的地方背景,时代气氛,全是硬生生地给搀揉在一起,造成一种奇幻的境界。”
  “那是个潮湿的春天的晚上,香港山上的雾是最有名的。梁家那白房子黏黏地溶化在白雾里,只看见绿玻璃窗里晃动着灯光,绿幽幽地,一方一方,像薄荷酒里的冰块。渐渐地冰块也化了水——雾浓了,窗格子里的灯光也消失了。”
聽聽聽聽“汽车驶入一带黑沉沉的街衢。乔琪没有朝她看,就看也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他把自由的那只手摸出香烟夹子和打火机来,烟卷儿衔在嘴里,点上火。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
  这是初看完《第一炉香》时摘录下的几段,而最吸引我的正是那些异艳的色彩。“灼灼的红”与“浓蓝的海”,“薄荷酒里的冰块”,“橙红色的花”…….葛薇龙命运的沉浮似乎就是在些浓洌的色彩的包围中发生的。张爱玲在对意象进行描绘时,颜色的使用往往是最出彩的那笔。
  “泪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银色的,有着绿的光绫”(《倾城之恋》) ,
  “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晴天的风像一群白鸽子钻进他的仿绸绔里去,哪儿都钻到了,飘飘拍着翅子。”(《金锁记》)
  有时候,读着读着,自己仿佛走进了张爱玲用笔绘出的画面中,忘了眼前摆的究竟是文字还是图画。
张爱玲喜欢电影,自己也创作过不少剧本。她的《太太万岁》,  《多少恨》等在当时拍成电影后都取得了不俗的票房。而在她的小说中,对电影拍摄技巧的运用更是频频可见。张爱玲的代表作《金锁记》中,有一段至今仍为人称道的蒙太奇剪辑经典,即在文章第一部分(七巧在姜家的生活) 和第二部分(七巧成为富有寡妇) 之间,有十年的时间被作者有意略去,通过相似式蒙太奇来完成其间的过渡:
  “风从窗子里进来,对面挂着的回文雕漆长镜被吹得摇摇晃晃,磕托磕托敲着墙。七巧双手按住了镜子。镜子里反映着的翠竹帘子和一副金绿山水屏条依旧在风中来回荡漾着,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再定睛看时,翠竹帘子已经褪了色,金绿山水换了一张她丈夫的遗像,镜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去年她戴了丈夫的孝,今年婆婆又过世了。现在正式换了叔公九老太爷出来为他们分家。今天是她嫁到姜家来之后一切幻想的集中点。这些年了,她戴着黄金的枷锁,可是连金子的边都啃不到,这以后就不同了。”
  这一段的描写简洁利落,其间通过居室场景的相似,不着痕迹地过渡到十年之后,从“翠竹帘子”到“褪色的翠竹帘子”,从“一幅金绿山水屏条”到“她丈夫的遗像”,透过“七巧双手按住了镜子”的镜中凝视,造成一种恍若隔世的身世之感———“晕船的感觉”,待得“定睛看时”,粉白黛绿的人生已匆匆流逝,“镜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 此处是七巧生命中巨大的转折点,她牺牲掉了生命中最美丽丰饶的日子,扭曲了情欲,扼杀了情感,终于得到了金钱。七巧在姜家的生活,作者处理得别具一格,直接描写只浓缩在一天内,然后成功地运用显隐手法,通过蒙太奇剪接,隐去了十年间雷同的情节,透过相似镜头跳跃式地切换,直接完成了时空的转换。这种手法,在今天的影视艺术中十分常见,但在张爱玲的时代,却无疑是一种大胆的尝试与革新。
  正是这种艺术的浸染,张爱玲的作品除了文学所具备的特性外,更有音乐、图画、电影、戏曲等等艺术形式所具有的感染力与表现力,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成就了她在文坛上的不朽传奇。

  三、异样的古典
  张爱玲对于古典文学的喜爱是我们很难想象的,她的一生都在阅读《红楼梦》,而《红楼梦》的气质和内蕴早已融入她的精神,她的作品。此外,传统的戏曲,章回体小说,民间艺人的杂耍,民族器乐等种种中国的,古典的东西,她都喜爱。在我看来,骨子里,张爱玲在自觉地维护与追求中国文化精神。
  她小说中最见功力的是她描写中国人情世故和传统情调的圆熟和她对中国人的脾气的摸透。在小说的形式上,张爱玲写故事的方法在极大程度上显示出中国古典小说的笔调,特别是《红楼梦》式的笔调。《金锁记》所采用的就是古典小说的叙述方法,故事的展开是循着情节的发展娓娓道来,悬念安排类似于传统的说书方式;《沉香屑》更是带有中国古典的民情世味,情节上体现了传统的才子佳人小说的特点。写人情流变,世事沧桑,张爱玲也表现了非常厚重的历史感,对许多旧式的家具陈设、工艺玩品津津乐道,又善于从这些历史陈设和工艺玩品的变迁中体味古典情调,传达出对古老风韵的依恋情结。另外,小说中华丽、轻盈和圆熟的意象渗透着中国古典戏曲的温文尔雅,甚至她给小说集取名也显示出中国古典文化特色,遵循传统直呼《传奇》。“我喜欢反高潮——艳异的空气的制造与突然的跌落,可以觉得传奇里的人性呱呱啼叫起来。”张爱玲的这个“反高潮”论调,我以为多少有点中国传统戏剧中“大收煞”“小收煞” 以及章回体小说中“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的味道。
  然而,张爱玲绝非传统女性,她的作品也不是简单地对古典的因袭。她的《创世纪》,对于描写女性在大家庭衰微破败过程中的沉浮这点上和《红楼梦》似乎很相像,但作为一位现代作家,她对女性命运有着天生的审视:“这一代的女孩子使用了她们的美丽,——过一日,算一日。”
  张爱玲在小说中追求着传统文化和传统的生命形态,但并不妨碍她去选择多种多样的能表现自己独特审美感受的外在表现形式,这使她的小说呈现出异样的古典气质。在《金锁记》中,作者对曹七巧微妙而富于变化的心理活动的描写,运用了精神分析方法,更加鲜明地揭示了金钱社会、人的商品化关系和拜金主义对人的灵魂毒害之深,把曹七巧堕落为衣锦怪兽的现实原因表现得更清楚。在《茉莉香片》中,聂传庆表现了弗罗依德称之为的“恋母情结”,并因此而发疯,可究其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就是因为自然人性的失落,他从小就得不到母爱所致。而夺去他母爱的,正是金钱、财产、商品化的人际关系。在古典中融入现代,在对现代性的批判中又有传统的表现手法。张爱玲的作品就像她自己,胡兰成在《论张爱玲》中这样写张爱玲:“而她,是在卑微与委屈中成就她的倔强,而使这倔强成为庄严。”我以为这句话实在妙极,就像张爱玲那张脍炙人口的照片所表现的那样,身穿传统旗袍的她,有着古典的沉韵气质,而那微微上扬的下巴,确隐隐彰显着她的孤傲和独立。

  张爱玲是特定时代的产物,因为有了动荡的乱世,才有了才女的诞生;因为有了不公的童年和命运的波折,才有了张爱玲的早熟;因为有了上海和香港多种文化的熏陶,中西方和传统文化的双重碰撞,才有了张爱玲复杂不定而又超前的独特思想。人生就像在烧一炉香,烧完了,也就结束了。而张爱玲却给了我一个香烟缭绕的空间和时间的断层,在这里,我品味着别人的人生,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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