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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知道》杂志团队

----------每月8日出版----------

发行人|戈鸽

创意总监|中南偏北

主编|洛烨
主笔|朝北
编辑|徐红刚、黄敏、耿荡舟卧榻可可、噪音美学、风依、左岸、曾涛涛、之南
技术|
火星日出、张宴
设计|
 

本刊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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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老人”之死与民间助学悲歌
作者:安庆 聽聽发布时间:2006-12-08 10:00 聽聽访问次数:230
  江信诗,一位年逾70岁的武汉退休老人,14年来,耗尽7万元家财,引资数百万元建立爱心志愿者协会,直接或间接帮助2164名失学儿童重返校园。11月底,被誉为“希望老人”的江诗信,从女儿家10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老人死亡背后,种种扑朔迷离的谜团让人惑解。在老人毅然决然坠下的瞬间,良善的人们感到巨大的刺痛。人们不禁要问:凭一己之力,能改变所有贫寒学子的命运吗?中国民间救助组织路在何方,个人助学行为到底能走多远?



   特约记者安庆 武汉摄影报道

  导语

  湖北当地的媒体大幅报道江诗信老人捐助经历的同时,关于老人死因的两种不同版本也在当地纷纷流传:一种说法是,老人的7000元捐助款被一个伪装的贫困大学生骗走了;另一种说法是,同样是这笔钱,被一位冒充武昌区委领导的中年人偷走了,江诗信因为善款被骗,愧疚自责而苦闷轻生。
  那么,真相到底是怎样?老人离去后,这个遍布全国各地,具有60多家网点的民间爱心助学志愿者协会——江诗信爱心助学志愿者协会又何去何从呢?

  最后遗言:以后爱心社就靠你们了
  11月26日,武昌殡仪馆。挺拔如铁的松柏树上挂满白花,静静地躺在灵棺里的是一位71岁的退休老人——江诗信。
  阴霾密布的天空中飘着细雨,来这里参加追悼会的,多是一群学生模样的孩子。前来送行的学生中,有连夜从湖北红安、郧县、保康等贫困山区赶来的中学生,也有武汉各高校爱心社的同学们。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在江诗信资助下,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
  人群中,女大学生殷娟细雨打湿的刘海还未干,泪水却早已沾满衣襟。现就读哈尔滨工业大学的郧西县贫困学生殷娟,父母在家务农,靠着几分贫瘠的山地维持生活,她是在老人资助下考上大学的。得知江诗信去世后,殷娟坐了27个小时火车,连夜从哈尔滨赶回武汉,前来为老人送行。
  “没有江爷爷的帮助,我现在肯定在家务农。”殷娟动情地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江诗信送来了无私的帮助,“我会一辈子都记着他。”
  吊唁大厅中忽然响起“扑通、扑通”的声音,学生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向资助他们求学的老人磕首告别。告别仪式结束,已在灵堂外的学生们,又再次折返回来,跪地谢恩,久久不愿离去。
  大学生们把对江老的爱,化作挽歌默唱,在冬日的早晨送老人上路。
  江诗信,这位身高1.70米却只有90多斤的老人,双颊深凹,皮肤黝黑,身板极度瘦削。14年来,在鄂、豫、陕三省15个县市的600多个村庄的广袤土地上印满了足迹。他所走过的28万公里路,足够绕地球7圈;14年来,他耗尽7万元家财,引资数百万元建立爱心志愿者协会,直接或间接帮助2164名失学儿童重返校园。在湖北多个学校里,受到“爱心老人”江诗信捐资助学的学生,就有数千名。
  也许,只有当生命骤然逝去的时候,人们才会惊觉短暂。凄风冷雨中,这位曾带给无数人希望与梦想的老人,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爱心志愿者协会工作人员张娟回忆:“11月24日,临终前一个小时,一个同学给江爷爷打电话,江爷爷说,以后爱心社,就靠你们了。”这也是江爷爷临终前,给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爱心款被骗负疚跳楼?
  时间回溯至11月24日,武汉和盛世家小区。江诗信从5栋10楼(江的女儿家)窗口纵身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老人最亲密的助手宋功友,在事发后,立即赶到了现场。但120急救人员告诉他,老人已然身亡。当晚8时,遗体被送往武昌殡仪馆进行尸验,经警方鉴定系坠楼身亡。
  “上午还和他通了电话,商量处理协会募捐来的一批衣服。他当时心情还不错,没想到下午就出事了。”宋功友说。
  当晚,江诗信的老伴李玉珍哭着向宋功友介绍了情况:事发前,江诗信和她一起到女儿家串门。下午,她正在客厅看电视,江诗信一人闷坐在外孙的玩具房里。6点多,突然听到楼下喊“有人跳楼了”,她推开玩具房门,发现窗户大开,老伴不见了。
  “老人自杀前一个月,曾被一个冒牌官员骗了7000块钱。”宋功友说。10月27日上午10点多,江家突然来了个50多岁的男子,来人自称姓张,是武昌区纪委书记。那男子称,他们纪委刚收到一笔赃款,准备将这笔款送到爱心助学协会,委托他们捐给贫困学生,要求江诗信给他提供银行账号。
  江诗信不记得协会的账号,便带他下楼到协会办公室。在办公室,江老没有找到账号,便打电话询问出纳,当时江老一手打电话,一手抄号码,包放在侧面的桌子上并没有太在意。
  然而,就在江诗信寻找账号的空档,来人却偷偷将包里7000元钱拿走。
  这笔钱,是江诗信刚从银行取来的爱心款,准备捐给红安县一所小学的贫困学生的。也是两年多来,社会各界看望他时送的“营养费”,他一分钱也没舍得花。
  事发后,江老气得一边撞墙一边哭。宋功友说:“丢钱后,他抽烟的频度和数量急剧上升。再见面时,老人憔悴了不少。”
  担心自己清誉受损的江诗信,立即到武汉江岸区公安分局花桥派出所报案。
  当时,那个男子还在江家摸过空调、墙壁,抽了3支烟。为保留破案线索,江家人都没有碰这些地方,小心地保留着烟蒂。然而,直到江诗信跳楼后,派出所才派了3个警察,取走烟蒂。
  据《新京报》报道,11月28日,花桥派出所所长肖宜学已向媒体证实:10月27日,该派出所确实接到江诗信的报案。他说,派出所已立案,正在侦破之中。武汉市公安局新闻处有关负责人也表示,目前还不知道老人跳楼与丢钱之间有无关联。

  性格内向难以承受巨大精神压力
  在警方破案无果的情况下,江诗信又向协会的上级主管部门——洪山区团委提出查账,虽然有关领导十分信任江老,并没有将事情扩大。但宋功友认为,这事在江诗信的心里成了一道抹不去的坎。
  老人丢钱后,哭着给宋功友打电话,并不断问宋如何弥补亏空,还担心外人怎么看待。“钱在家里都被骗了,别人会不会说我老糊涂了?我一心做好事,为什么偏偏要来骗我?我是个名人,被骗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很内向,有点想不通。”宋功友说,爱心款被骗对老人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道义打击,但这绝不是江老决然自戕的致命理由。
  事实上,江老曾多次经历失窃,心理承受能力较强。协会工作人员介绍,有次在去山区助学的路上,小偷偷了他的钱包,他忍饥挨饿,但还是将资助之路走下去。有一年腊月二十八,江老前往捐款路途中遇到一群流氓,身上带的3000多元捐赠款被抢走。还有一次,老两口在家里看电视,小偷进来偷走了准备捐出去的钱。每一次受损失的数目都不少。一次偷走了850元,一次是600元,还有一次是1000多元。
  对于捐资助学,老人几乎倾注了自己晚年全部的心血。当年,喜爱摄影的江诗信,因为不堪目睹贫困山区失学孩子的景象,不顾别人的劝阻,干起了捐资助学的工作,这一干就是14年。而相对于别人仅仅就是把款项捐给公益组织的做法,江诗信却是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把每一笔捐款,亲自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在2004年协会建立资金状况不理想的情况下,他坚持不搞商业活动,但他毕竟是71岁的老人了。就在今年6月份,一直感受压力很大的江诗信老人,曾向上级主管部门提出过辞职。
  “他觉得自己身心蛮累的,再加上协会资金问题一直短缺。”宋功友说。当时爱心协会账面上只有8万元,面对雪片般的求助信,这些资金显得微乎其微。老人精神压力很大,一方面自己是“公益之星”就应该尽心尽力;另一方面,仅靠自己的力量和社会捐款来助学,让老人觉得力不从心。
  “他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得一刻不停地疾走,谁也无法让他停止下来。”宋书友的爱人郑剑峥说。或许,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再也无法承担如大山般沉重的助学压力,以及由此带来的良心上的撕扯。
  长沙大学心理健康中心贺革教授认为,江老已奔走了14年,14年的悲辛系于一己。而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痛苦挣扎,他良心之弦早已不堪重负,在这种情况下,一次哪怕看似微不足道的伤害都足以摧毁他的心灵。另一方面,离休后一直从事爱心助学活动,他从这一活动中获得了内心的满足和个人的社会价值,他的声望和善心被辜负后,老人的失望比较强烈。一直坚持的价值判断遭到了嘲讽和打击。

  爱心社的存亡渐入拐点
  老人离开后,这个以老人名字命名的民间爱心助学机构,一时陷入了困顿。
  2004年9月,“江诗信爱心助学志愿者协会”成立。协会成立的初衷,是把江诗信的个人助学行为变为集体行为,以便帮助更多的贫困孩子上学。此时的江诗信,已70岁高龄,是这个民间助学协会的灵魂人物。
  “协会缺少人手,主要还是我和江老一个人四处跑。”宋书友说,虽然协会有七八名理事,700多名志愿者,但多以义工的形式为协会服务。协会每月都发工资的人就他一人,450元一月的工资他一干就是好几年。此前,他是武汉某工厂的下岗工人。
  宋功友介绍,去年一年,协会收到捐款40多万,资助了2000多个孩子。但今年协会收到捐款并不理想。就在江诗信出事前3天,他们还一起商量召开理事大会。目前协会只有8万多元资金。江老每到一地,只要看到贫困的孩子,就倾其所有。有一次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捐出去了,没有回来的路费,只好打电话向家里求救。
  许多钱原本可以以协会的名义报销的,但是江老分文不报。2005年,江老70大寿,儿女出的办酒席的费用及亲戚朋友的贺礼,也分文不少,转到协会里去了。
  宋书友说,江老身体不好,口腔溃疡、血吸虫病、肝病经常困扰着他。但为了省下钱来资助贫困孩子,他不去看病,病情严重的时候,舌头从中间裂开了,十几天不能吃饭,他却还往协会里跑,从未断过。
  11月30日下午,武汉市洪山区老干局举行了一个关于“江诗信爱心捐助协会”何去何从的座谈会,到会的有江老的家属和协会的工作人员,老干局领导和洪山区党委领导。
  在谈到江诗信助学爱心协会何去何从这一问题时,江老的家属要求撤消江诗信爱心协会,家人认为辞职是江老生前的心愿,他们也只是推迟把它讲出来而已,并给洪山区党委提交了一份报告,希望组织物色新的人选。协会理事认为,协会是社会公益组织,至于撤消的问题,理事王小平认为,要由洪山区区委老干局商议决定。
  事实上,江老在世时,由于资金短缺,协会也曾开了几次会讨论过协会存废问题,期间有很大争议。许多人认为,江诗信爱心协会已形成品牌和影响力,不宜撤消。
  这个会议最终还是没达成一致的看法。在江老临终前,工作人员还看到江老生前写的一个准备材料,要求辞去这个董事长的职位,撤掉江诗信爱心协会。
  “江老走了,真担心一些贫困学生又会失学。”宋功友叹息着,“平时协会完全靠江老的名声撑着。江老走了,爱心助学的路,今后该怎么走?”

  折射民间个人助学困局
  在江诗信轰然坠下的瞬间,善良的人们感到巨大的刺痛。人们不禁要问:凭一己之力,能改变所有贫寒学子的命运吗?中国民间救助组织路在何方,个人助学行为到底能走多远?
  目前,国家、学校、社会都在积极帮助贫困生,一个由奖学金、助学贷款、勤工助学、困难补助和学费减免等措施构成的助学体系正在建立和完善。而随着近年高校的连年扩招,贫困生的资助与受助需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因此,从我国的助学现状而言,政府助学的重点是“最贫困生”,民间助学和个人助学资助的多为“次贫困生”。民间个人助学弥补了政府资助暂时不能顾及的部分“盲区”。
  广东东莞民间助学人士张坤,自1998年开始资助湖南凤凰贫困生,目前个人资助48人,每年花费10万多元,总共去过凤凰38次。他认为,“最安全、最透明、最可行有效的方式就是‘一对一’,因为里面不存在第三者,不存在不公平,也不存在贪污腐败。”
  据统计,中国每年仅小学就有250万人因贫辍学。仅仅依靠富有爱心的个人助学者是远远不够的。
  近两年来,靠蹬三轮车助学的白芳礼老人走了,靠唱歌助学的丛飞走了,“希望老人”江诗信也走了——中国民间助学的三盏“良心之灯”,渐次熄灭。
  我们承认,14年来的无私助学,感动中国。江诗信是社会的宝贵财富。然而,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助学道路注定充满艰辛。
  对此,许多社会学者认为,教育体制改革是本,个人献爱心是末。事实上,在帮学助学方面,国家已有一系列组织和制度,与个人助学相比,体系助学优势更为明显。一方面,体制助学可以扩大捐赠面,在更大的范围内积聚爱心力量;另一方面,能够规避风险,保证爱心善款物尽其用,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所以,面对民间助学的困局,努力深化和完善教育制度和体制的改革越来迫切。仅靠几个白芳礼、几个丛飞、几个江诗信能解决多大问题?人们一方面呼唤着教育部门从制度上尽快出台解决问题的良方,另一方面也希望更多的民间救助者参与其中,形成合力,从根本上理顺教育的公益性质,把教育的重要性落实到监督管理上,迎来中国教育崭新的春天。

  江诗信,1935年生,1985年因病离休。
  1992年一次偶然经历促使他走上了捐资助学的道路。十几年,在他的努力下,184个单位、2000多名“爱心使者”自愿加入到爱心助学的行列,2164名失学儿童重返学堂,其中39人跨进大学校门,300多人参加了工作。今年11月24日晚,江诗信老人辞世,享年71岁。
编辑: 洛烨聽聽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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